凡煙小說

第七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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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7.

第十七賽季與第十八賽季之間的這個休賽期,恐怕是韓文清這些年來經歷過最為焦頭爛額的一個休賽季。一方面,戰隊的轉型陷入了僵局中,另一方面,他對這一局面鮮有助益。

他可以參與到霸圖未來發展的規劃中,但規劃是一回事,執行又是另一回事。

與此同時,張新傑也正式“退出”了規劃,不再參與和霸圖相關的諸多事項——韓文清一方面沒辦法幫霸圖打開局面,另一方面,他也感覺到自己“孤立無援”。

而此刻,張新傑也開始了早出晚歸的求學生涯——由於家中的網絡時常出現故障,他選擇每周二、周四到市立圖書館去覆習,幾乎要待到圖書館閉館才回家。到家便已是11點多,他只顧得上倉促地洗漱一番,便徑直往床上一倒,沈睡不去。因此,一整天下來他和韓文清也說不上幾句話,除了“我先走了”和“我回來了”,說得最多的便是“我這邊還有些事”、“你忙你的就好”。

二人間的氛圍變得極其詭異——明明家裏住了兩個人,彼此卻如同在獨居。

尤其是張新傑開始將圖書館當作長期據點之後,每當他披星戴月地趕回家,韓文清要麽已經睡著了,要麽還在伏案寫作,根本沒空搭理他。當然,他也可以迅速地習慣這種氛圍,因此,當他周五上完了一天的課,又在圖書館自習到深夜,返回家中卻發現韓文清仍坐在沙發上發呆時,竟感到了一絲意外。

“你還不休息?”

韓文清卻如同突然吃了一驚,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,又將臉轉了回去,無精打采地應了一聲:“是你啊……”

“不然還能是誰?”張新傑一陣哭笑不得,但也只能徑直走到韓文清身後,手繞到他面前,貼在他額頭上,“又不舒服?”

“沒,想些事情。”

張新傑收回了手,越過韓文清的肩,這才發現他膝蓋上攤著一份《電競之家》,展開的頁面赫然是最近的轉會信息。

他這才意識到,自己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關註過聯盟、榮耀和霸圖了。

“怎麽了?轉會有什麽問題?”

韓文清長嘆了一聲,將《電競之家》闔了起來,隨手往茶幾一上扔:“咱們看上的人,被微草和義斬捷足先登了。”

張新傑一時語塞,他默默地繞到了沙發前,在韓文清身邊坐了下來。

“我早就勸經理早作打算,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磨蹭些什麽,現在才想起來要挖人,結果呢?《電競之家》的轉會報道都出來了,還有什麽用?”

張新傑一時無話,這些年來,隨著韓文清年紀漸長,霸圖的運作日趨穩定,他已經很少看到韓文清這副火冒三丈的模樣了。

因此,他一時間竟也說不出任何安慰的話來。

“我也不知道現在管理層到底在糾結什麽,當斷不斷,一點魄力都沒有……”

韓文清似乎終於找到了壓力的宣洩口,仍在喋喋不休地抱怨著,張新傑卻突然轉過頭去,插了一句:“戰隊那邊怎麽說?”

“戰隊……”韓文清楞住了,顯然,這個問題他沒辦法給出答覆。

“俱樂部的運轉,是圍繞著戰隊展開的,經理沒有急於和你看上的選手交涉,也許就意味著戰隊可能有別的打算……”張新傑註視著韓文清的眼神,冷靜地分析道,“現在咱們都已經從隊裏退役了,雖然你還留在霸圖,但也只能建言獻策,並不能拍板決策。”

“我知道,”韓文清用力地抿了抿嘴唇,眉頭仍糾結在一起,“我只是——”

他的神色似乎有一些僵,雙眼直楞楞地盯著張新傑,半晌才轉到了一邊:“算了……睡覺吧。”

張新傑捕捉到了他的猶豫:“你想說什麽就說吧——我還不困。”

“沒什麽……你說得對。”

韓文清已經站了起來,準備回房休息,張新傑無言地搖了搖頭,也跟著站了起來,說道:“那也好,好先休息一下……你現在的情況是關心則亂,事實也許沒你想的那麽嚴重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韓文清的話裏聽不出情緒來,張新傑便也沒再說什麽,兩人一前一後地去洗漱,然後返回臥室。當張新傑倉促地沖了個澡,推開臥室的門時,發現韓文清似乎已經睡著了。

他輕手輕腳地走過去,掀開被子的一角,小心翼翼地鉆進被窩裏,蓋上了被子,關掉了第二天早上的鬧鐘,準備放松地睡個好覺時,韓文清卻突然翻過身來,從身後抱住了他。

“還沒睡?”

韓文清沒有回答他,張新傑便也閉上了眼睛,準備迎接睡意,韓文清卻在此時往前貼了貼,把下巴搭在他肩上,湊過去吻他的耳垂,手也從他睡衣的門襟裏伸了進去,往他胸口摸了一把。

張新傑連忙抓住了韓文清的小臂,握了一把:“有點晚了。”

韓文清撐起了半邊身子,打量著張新傑的側臉:“你累了嗎?”

“嗯……”張新傑老實答道,“上了一天的課,腦子不太清楚。”

“那就算了。”韓文清躺了回去,雙臂摟著張新傑的腰,繼續把下巴擱在他肩頭。

沈重而濕熱的呼吸撲在張新傑的頸側,拂動著他後頸上的碎發,讓他覺察到了一絲若即若離的癢,仿佛有什麽不安分的蟲子爬過了脖頸,但轉瞬之間又變得不可捉摸。

韓文清的胳膊和胸口都散發著灼人的溫度,使他不可避免地滲出了一層薄汗,浸濕了身上的睡衣。

心裏似乎閃過了一絲焦躁,他索性猛地翻了個身,胳膊松松地搭在韓文清腰上,睜開了眼:“要不咱們還是做吧。”

“啊?”韓文清一時沒能回過神來。

“睡不著。”張新傑把被子一掀坐了起來,開始解自己睡衣的扣子。

“不舒服?”韓文清也跟著坐了起來,順手擰開了床頭的臺燈,這才發現張新傑的額頭和脖子上密密麻麻地掛滿了汗珠。

“心裏堵得慌……”他把脫下來的睡衣往床尾隨手一扔,往韓文清的方向挪了挪。

韓文清摟著他的腰,用手背貼了貼他的額頭。

“我沒事……”

張新傑用手臂勾住了韓文清的脖子,有些急切地去吻對方的唇角,舌尖探了出來,舔舐著對方幹裂的嘴唇,甚至輕輕地啃咬著韓文清的下巴,兩人沈重的呼吸交織在一起,將氛圍渲染得有些煽情。

“壓力大?”韓文清將張新傑拉開了一點,低聲問道。

“嗯……現在的課程……我有點跟不上,網課也聽得半懂不懂,畢竟落下太久了,要撿回來也難……”

他將額頭抵在韓文清的鎖骨上,聲音裏滿是煎熬的味道。

將床上這檔子事當作減壓的閥門似乎並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,在二人多年的交往經歷中也鮮有這樣的經驗,但此刻,他們心照不宣地決定往前一步,暫時將那些紛亂的思緒拋諸腦後。

韓文清的睡衣不知何時被扒到了一邊,兩人汗濕的胸口貼在一起,皮膚上的溫度幾乎能擦出火花來。韓文清將張新傑往自己面前攬了一把,拉下了他的睡褲。

“你真不睡?”

張新傑無聲地搖了搖頭,攀著韓文清的脊背,微微地挺著腰,把自己更多地往韓文清手裏送。

這一晚折騰的代價是第二天兩人都沒能按時起床,所幸周末也沒什麽別的安排,睡個懶覺也不算什麽過分的事。張新傑醒來的時候發現時間已經過了9點,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屋裏,在韓文清的臉上投下了一塊光斑。

但韓文清還沒醒過來,張新傑輕手輕腳地翻身下床,到衛生間去洗漱。當他掬了一把水,胡亂地把臉一抹之後,韓文清卻突然推門進來,走到洗漱池邊,定定地看著張新傑。張新傑以為他要漱口,便把杯子和牙刷遞給了他,但韓文清接過之後仍舊站著不動,盯著牙膏端詳了半晌之後才開了口。

“我想了想,我覺得你是對的。”

“什麽?”張新傑拿毛巾擦了臉,聞言卻是一怔,甚至忘了將毛巾掛回架子上。

“也許我也確實該放手了……就像你說的,咱們都已經退役了,不應該讓霸圖變成我們兩個人的隊伍。”

張新傑仍舊楞在原地,似乎並沒能想起來自己什麽時候說過這話。

“我不是這意思,”他猶豫著開了口,“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壓力太大。”

“但我也確實到了該作出抉擇的時候了,”韓文清聳了聳肩,往牙刷上擠了點牙膏,“感覺我以前就跟個沒斷奶的孩子似的,一直舍不得和霸圖徹底地切割……”

“你沒必要切割——”

“你聽我說完,”韓文清定定地望向張新傑,語調低沈到如同飽含著悲傷的情緒,“我沒必要切割,但霸圖有必要,我現在能為霸圖做的事情已經很有限了,如果還讓霸圖籠罩在我的影響下,不是什麽好事情。”

張新傑在洗漱池邊怔怔地站了一會,他從鏡子裏瞥見了韓文清篤定的神色和自己臉上略顯失神的表情,僵硬地轉過身來,緩緩地抱住了韓文清。

“做你認為正確的事情吧……這是你當初對我說的話,我現在把它還給你。”

TB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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